【云飞杂记】细菌传之远行

过去的生活曾经引诱过我，但是为了我的理想，那些日子就让它一去不复返了吧。——白求恩

今天是元宵节，北京冬奥会上，苏翊鸣摘金，谷爱凌夺银，将2022壬寅虎年春节的喜庆祥和推向又一个高潮。日月其除，良士瞿瞿。84年前，1938戊寅虎年春节比今年来的早一天，那是一个战云密布、背井离乡的逃难日，是全面抗战爆发后的第一个春节。抗战宣传成了春节的新节目，新华日报发表了题为《节费集捐请从春节起》的社论，号召“一切热心的爱国同胞，更应当减免各种浪费……不但春节费用应当而且可以节省，就是平日的费用也应竭力节省，把一切财力物力提供给抗战……竭力节省、集捐、输金……使春节节费集捐运动不断地继续下去，一直到抗战胜利为止，一直到建立起独立自由、幸福的新中国为止”。此前，向国际社会介绍中国、请求援助的活动已经展开。

经历了西班牙战场的纷纷扰扰和返回北美大陆以后的毁誉参半，1938年1月，白求恩受加拿大和美国共产党的派遣，由美国援华会赞助，随加美医疗队，带着以美国援华会、美国和平民主同盟捐赠款项购买的医疗用品，从温哥华乘船启程，前往中国，于1938年春节前，抵达已经沦陷的上海；然后辗转香港、武汉、西安等地，几经险阻，于3月底，到达延安。

健客：我一直没搞明白，白求恩为什么要来中国呢？

云飞：白求恩在给友人的信中是这样写的，“你要明白我为什么要到中国去，请读一读埃德加·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和艾格妮丝·史沫特莱的《中国红军在前进》。”其实，他们背后都有国母宋庆龄的身影。她努力动员一切友好的国际力量支持中国抗战。斯诺夫妇和史沫特莱、斯特朗、白求恩、马海德、柯棣华等都是宋庆龄亲自联系介绍去延安的。1938年，宋庆龄创立了保卫中国同盟，并担任主席。在“保盟”成立宣言中，宋庆龄开宗明义宣称它的任务很明确具体，“一、在现阶段抗日战争中，鼓励全世界所有爱好和平民主的人士进一步努力以医药、救济物资供应中国。二、集中精力，密切配合，以加强此种努力所获得的效果”。1939年，宋庆龄与国际友人发起中国工业合作国际委员会，并担任名誉主席。1940年，工合纽约促进会成立，名誉主席是安娜·埃莉诺·罗斯福，即美国总统罗斯福的夫人。宋庆龄为《外科解剖刀就是剑——白求恩大夫的故事》作序，“任何时代的英雄都是这样一种人：他们以惊人的忠诚、决心、勇气和技能完成了那个时代放在人人面前的重要任务。今天这些任务是世界性的，因此当代英雄（无论是在本国或外国工作）也是世界英雄，非但在历史上是如此，而且现在也是如此。” 白求恩是这样一位英雄，宋庆龄又何尝不是这样一位英雄呢？

1938年春天，八路军卫生部部长姜齐贤和一位身材矮小、神情快乐的美国人在延安迎接白求恩一行。一见面他就握着白求恩的手，自我介绍叫马海德。他说：“我们从早上就开始敲锣打鼓地盼着你们来”，“自从我们得到消息，说你们离开武汉后就失踪了，我们急得什么似的”，“你想象不出大家多么盼望你来，一个有你这样资历的外科医生，还有西班牙的经验。我们到处打电报，打听你的下落。天晓得，我们多么需要你”。马海德的一席话让白求恩再次感到自己的价值，他暗暗告诫自己：“好好干吧，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健客：马海德也是美国援华医生吗？

云飞：不是的。马海德原名乔治·海德姆，祖籍黎巴嫩，出生于美国钢铁工人家庭，靠勤工俭学，念到大学。1933年，23岁的马海德在日内瓦医科大学毕业，获得医学博士学位。为了考察东方的热带病来到上海，不久开始行医，朋友们都亲切地称他“乔治”。在上海的日子里，他先后认识了路易·艾黎、史沫特莱等，尤其第二年，乔治有幸认识了宋庆龄。“从此，这位20世纪的伟人走入了我的生活，对我的一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乔治回忆说。宋庆龄很关心乔治的成长，让他参加马克思主义学习小组，使他开始懂得一些革命道理。宋庆龄还建议他做些社会调查，以了解大众生活。路易·艾黎指导他深入20家镀铬厂进行职业病的调查。这些都使乔治逐渐认识到仅靠医学不能根本改变劳苦大众的悲惨命运，要改变旧中国，需要支持社会革命，并向往苏区。

1935年夏末的一天，乔治受宋庆龄的委托，护送两位神秘的中国朋友，登上去海参崴的苏联货船。过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揭开此事的历史谜底。原来两位客人是陈云和陈潭秋。长征开始后，中共与共产国际失去联络。为此中央派政治局常委陈云同志，离开长征队伍，秘密赴上海，想要转去莫斯科，出席共产国际会议，并汇报遵义会议和长征情况。但当时上海地下党已被破坏，一片白色恐怖。陈云只好设法求助于宋庆龄。而宋庆龄则把这重任委托给她信赖的乔治。

1936年春末的一天晚上，宋庆龄对乔治说：“中共中央想邀请一位公道的记者和一名医生，到陕北去实地考察边区的情况，了解中共的抗日主张，我看你和斯诺一块儿去吧!”乔治对此兴奋不已。斯诺陕北之行“获得世界独家新闻”，其重大成果是写出了震撼世界的《红星照耀中国》。当时由于保密原因，斯诺应乔治的要求，在书中没有写宋庆龄与乔治的有关史实。陕北之行，使乔治看到中国的未来的红星。他则实现了人生转折，加入了工农红军，穿上普通的战士服装，戴上闪耀红星的军帽，改成中国人的名字——马海德，他保留了美国出生的名字“海德”，而特别加上陕北回民的“马”字，以示自己全心全意为陕北军民服务。

在陕北苏区，他被中央委以重任，成为军委卫生部顾问，以后又兼任外事组顾问。在清凉山下成为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人的保健大夫；他随军转战各地，在硝烟弥漫的前线抢救伤员。这位“洋红军”在1937年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0年与中国姑娘周苏菲喜结良缘，落户陕北，与军民同患难，共奋斗。他乐观和善，乐于助人，时常有人找他修理手表、手电、打火机，甚至应急当接生婆，他都有求必应，因而被大家称为“我们的万能博士”。

在被封锁的陕北苏区，面对缺医少药的极端困境，马海德受毛泽东委托，到各地考察，写出战地医疗状况调查报告，提出建立一批军民医疗机构的计划，并克服困难，逐步加以实施。特别是致力于争取外援。在宋庆龄及其保卫中国同盟的大力支持下，马海德先后接待了前来支援抗战的加拿大的白求恩、印度的爱德华、柯棣华和巴苏以及德国的汉斯·米勒。由于中外医务人员的共同努力，苏区的医疗卫生事业得以迅速发展，国际和平医院从1938年的第一所，发展到拥有8个中心医院和42个分院及许多为军民服务的医疗网点。仅经马海德本人治疗的军民就多达数万人。宋庆龄对马海德的工作十分满意，曾去信称赞，并赠给一张她的10英寸半身像片。正面有她的亲笔签名，背面写有这样一句话：“感谢你对国际和平医院所作的努力和献身精神。”在抗战和解放战争时期，一批外国记者、外交官来到解放区访问。他们到延安，总是会找马海德，因为他是一位深知内情的西方人。马海德陪他们参观，耐心而有说服力地同他们交谈，用自己耳闻目睹的事实回答他们提出的各种问题，同时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政策主张和中国革命不可阻挡的前进潮流。马海德在外事活动中的出色表现被黄华誉称为“没有头衔的外交家”。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马海德立即申请加入中国籍，成为第一位外国血统的中国公民。毛泽东为此请马海德一家去中南海做客，对洋女婿成了中国女婿表示祝贺。不久，马海德受中央委托协助组建卫生部并担任顾问。他把毕生精力投入新中国的医疗卫生事业，为消灭历史遗留下来的性病和麻风病作不懈奋斗，取得震惊世界的成就。他先后荣获达米恩杜顿麻风协会奖、美国加州的国际公共卫生及麻风病防治成就证书、黎巴嫩科芒德尔国家勋章、美国艾伯特-腊斯克医学奖、印度甘地国际麻风奖等。

健客：麻风病？好像很少见了。

云飞：嗯，世界杯赌注app哪个好这要感谢马大夫。说道麻风病，患者因形象丑恶、恐怖而遭社会遗弃。1873年，挪威医师汉生发现麻风杆菌，才逐渐解开麻风病的神秘面纱，该病是一种慢性细菌传染病，主要经由飞沫传染但传染性不强。感染初期不会出现症状，潜伏期可达5至20年。该病会在神经系统、呼吸道、皮肤与眼部出现肉芽肿，导致患处失去痛觉感知，常造成四肢反复损伤而需截肢，也可能出现虚弱与视力变差的症状。扯远了，马上拉回来。

1938年4月1日午夜，白求恩在凤凰山见到了毛泽东，长达3个小时的谈话进行得很愉快，以至于白求恩兴奋的难以入睡，在日记里感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说毛泽东是一个有魅力的人，他是我生活的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之一！那天晚上，毛泽东向白求恩询问最多的事情是怎样才能有效地救治前线伤员。这正是白求恩已经深思熟虑的问题。他肯定地说：“我觉得最能发挥作用的方式是组织战地医疗队，到前线去抢救伤员。像在西班牙一样单纯组织流动输血队的方式在中国是不适宜的。”毛泽东觉得白求恩的意见一语中的，微笑着点点头。白求恩继续说：“根据我在西班牙的经验，我敢说，如果手术及时，75%的伤员都会得救和康复。”毛泽东盯住白求恩：“75%？现在我们伤员牺牲和伤残的太多了，这个数正确吗？”“正确，”白求恩肯定地说，“我和马海德大夫讨论过这个问题。大多数重伤员的死亡是因为没有及时手术，大多数伤残是因为错过最佳手术时间，只要在最短时间救治，就能让75%的伤员复原。”“噢，是这样。”毛泽东点点头。白求恩接着说：“你知道吗？延安任何一个后方医院都没有收过腹部受伤的伤员，这并不表示前线没有这样的伤员，而是他们没能到达后方医院，一句话，他们在半路上就死了。”说到这里，白求恩遗憾地摊开双手。“那么，医疗器械呢？”毛泽东问。“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我带来了一批医疗器械，足够装备一个战地医疗队。”毛泽东站起来，自言自语地说：“战地医疗队，到前线去抢救伤。……好，这是个好办法。要让我们的战士知道，他们一受伤就会立即得到治疗，那一定好极了。”“可是你要知道，我们的困难很多，缺少医生、缺少护士、缺少药品，四面被敌人包围，你要有充分的精神准备。”毛泽东再次提醒白求恩。“请放心，只要你同意我组织手术队到前线去，我相信经我救治的伤员75%都能免于死亡，而且我会把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中国同志，使他们像我一样能去前线救死扶伤。”白求思这番话让毛泽东深为感动。“我答应你的请求，相信你会在敌后战场出色的工作。”

健客：我小时候学过毛泽东写的《纪念白求恩》。

云飞：嗯。毛泽东用对比的写法，不仅颂扬白求恩，而且教育全党学习白求恩；既缅怀白求恩，又批评党内不良倾向。通过对比，褒贬分明，白求恩的高贵品质显得更加突出，更加难能可贵；通过对比，找出差距，更加有力地证明了学习白求恩的必要性。把毛泽东1939年12月21日《学习白求恩》的原稿、1946年晋察冀军区编印的《毛泽东选集》中《学习白求恩》的编印稿、1949年版《学习白求恩》的编印稿，和1952年毛泽东在把这篇文章收入毛泽东选集第二卷时最后的修改稿《纪念白求恩》做一下对比，就会发现，毛泽东对原稿的修改很多，表现了毛泽东作为政治家的高瞻远瞩和文学家的严谨文风。这一光辉文献，并没有因为时光远去而失去光芒。

白求恩在延安逗留了1个多月。当时，延安的生活条件非常艰苦，有关部门为了照顾他作了精心安排：每日三餐小米干饭，每周保障吃到一盘肉或者一盘炒鸡蛋。但是，白求恩在检查伤员和中央首长的伙食卫生时，发现任弼时等中央领导同志不仅穿的是打补丁的衣服，而且每天吃的竟是几分钱的伙食，连青菜也吃不到，他主动要求取消对自己的照顾。白求恩生气地说，“你们不要这样看待我！的确，我在加拿大有充足的面包、牛奶，优厚的待遇。可是现在仍然有人吃不上面包，喝不上牛奶，过不上优裕的生活。我不是来享清福的，如果为这，我来中国干什么？来延安干什么？享受对我来讲至少目前是陌生的！”他的话使中央领导深受感动。当天，对白求恩的“特殊”待遇就取消了。相处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白求恩的脾气不好，但是内心干净，感情真挚。尤其伤员最爱白求恩，因为他把所有温柔和耐心都给了病人。

5月2日，白求恩一行东渡黄河，前往晋察冀边区。 “这是一次极其艰苦和忙碌的行军，沿途到处都是伤员，许多人得不到照顾，有些伤员几个月就一直躺在肮脏的床上。在一个地方，许多伤员完全光着身子，没有衣服穿。半数在挨饿或因败血症而慢慢死去……对所有病人的常规血液化验，血液血红蛋白平均70%，它意味着需要100个医生花费一年的时间来医治这些人。许多借员因冻伤而失去肢体和手指，发展成坏疽，必须立即援助一批衣物，以减轻他们的痛苦。” 同行的布朗大夫回忆说，“我们抓紧时间考察伤病员的医疗状况，尽可能多地为伤病员动手术，并帮助整顿医院和诊所。”

1938年6月7日，在山西岚县120师师部所在地，师长贺龙、政委关向应、副师长萧克、参谋长周士弟为白求恩和布朗送行。晋察冀军区副参谋长郭天明也专程赶到岚县陪同白求恩一行北上。贺龙对白求恩万里援华的国际主义精神倍加赞赏，对他们在贺家川后方医院给几十名重伤员成功实施手术表示感谢。白求恩与贺龙相见恨晚，交谈得十分愉快。白求恩说：“我在加拿大，在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中，已经知道了你两把菜刀闹革命的故事，它鼓舞我用手术刀去战胜伤残和病魔。你是八路军最有威望的将领之一，我非常敬慕你。”贺龙谦虚地摆摆手说：“在我们见面之前，天天有人提到白求恩大夫，八路军伤病员和我们的医护人员都非常爱戴你，尊敬你。我们非常感谢美共、加共和两国人民对八路军的无私援助。你已经看到，八路军的物资条件很差，你从富裕环境来到贫困的地方工作，靠的就是战胜一切困难的坚强意志和百折不挠的革命精神。八路军能够发展壮大，也靠这些。靠与人民同甘共苦，靠革命乐观主义。”白求恩见贺龙的烟斗很大，又开起了玩笑：“贺龙将军，你的烟斗不亚于你的菜刀，我看有个大的烟筒会更好。”“可惜我的嘴挂不住。”说罢，贺龙爽朗大笑。随后，贺龙指示周士弟：“白求恩和布朗医生要去晋察冀前线，你要做好准备，确保他们的安全，一定不能出事。”当天下午，120师为白求恩和布朗医生配备了两匹战马，25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参加护送。几天后，又有75名战士加入队伍。因为他们马上要穿越日军占领区。一个月色晴朗的午夜，战士给马蹄裹上软皮，悄悄穿过日军封锁线，来到相对安全的山区。接下来的4天行程相对轻松，白求恩兴致很高。他写道：“过去一个月看到的都是荒山，现在眼前高耸的山脉和绿色的山谷仿佛把人带入天堂，真让人赏心悦目，这里的空气湿润芳香，到处都可以看到潺潺的流水，听到鸟儿的欢叫。”

1938年6月16日下午，白求恩一行抵达山西五台县豆村晋察冀军区第二分区司令部。分区司令员赵尔陆、卫生部部长贺云卿率五台县军民进城欢迎。白求恩看到街头悬挂的欢迎标语和飘动的旗帜，数百人用掌声和欢呼声夹道迎接他们，这使他想起初到延安时的热烈场面。他下马对贺云卿说：“边区人民的热情让我感动，希望你现在就安排我们去检查伤员。”赵尔陆告诉他：“县城距离最近的后方医院有两天的路程，今晚你们要好好休息。”“那就是说，我们两天后才能看见伤员。”白求恩显得有点儿失望。赵尔陆安慰他：“你们明天的目的地是金刚库村，那里是晋察冀军区司令部驻地，你们可以见到聂荣臻司令员。”白求恩很高兴，他早就渴望看看“五台山的鲁智深”是什么模样。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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